十四的月亮
邢瑜(辽宁营口)
西边的天空,深邃的蓝渐渐消融了浅淡的紫。月亮在东边悄然升起,渐升渐高,将明澈的光辉洒向辽河河面,任林间疏影筛落一地光华。
大辽河浩浩汤汤,流经营口市区后,在营口西郊汇入渤海。清光绪十四年,清政府在辽河入海口西岸修建营口炮台,初名“没沟营炮台”,耗时两年竣工,成为近代东北地区最重要的海防设施之一。这座炮台在1894年的中日甲午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,因地处营口西部,故称为“西炮台”。
他说,结婚这么多年,也没和妻子在花前月下浪漫过。听语气,好像略带自责。——好在今年的中秋前夕,可算是带着媳妇去了西炮台——看落日。西炮台看落日,总归是一件浪漫的事吧。
妻子后来说,这是“强夺”来的浪漫,言语间却是高兴的,毕竟也算是圆了个心愿。
1861年,营口正式开埠,成为中国东北第一个对外贸易港口。辽河入海口凭借独特的地理位置和丰富的历史背景,成为营口的标志性景观,吸引着众多游客前来观光旅游。
中秋节期间人流密集,安保压力骤增。西市公安分局领导要求严格落实岗位责任制,做好矛盾纠纷排查化解和风险隐患排查工作,守护辖区安宁。为此,分局党组成员专程到西炮台执勤点实地查看沿海防线,与执勤民警、辅警深入交流,共同探讨如何进一步优化安保措施,提高应急处突能力。
完成西炮台执勤点的检查工作,也到了下班时间。当晚正好没有他的班,他给妻子打去电话,说要接媳妇回家。结婚多年,女儿都上了高中,他打给媳妇的电话,还是那样的语气和表达:“媳妇,我在西炮台这儿,现在出发去接你呀!过十五分钟,你收拾收拾下楼吧。”
媳妇是城里姑娘,留着一头朴素的直发,扎成马尾,长着一张娃娃脸。她一笑,眼睛也跟着笑,眼里有光,声音甜甜的。结婚之初回婆家,她不大会干田里的活,却愿意奔走在田间地头。听她笑,婆婆曾打趣道,树上的家雀低头一看,还以为是来了只外国的家雀。那笑声总能让人忘了干活的累。如今女儿都比她高了,她还像个可爱的小女生。岁月仿佛格外偏爱她,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。
去妻子单位的路,是他开车走过无数次的路,只要正点下班,他就会去接媳妇。可是,当警察,工作时间很难做到早八晚五,夜间值班、假日执勤巡逻都是常态。去年,他从市局调到分局,职务的变化带来了工作的愈加忙碌。好在妻子善解人意,不能来接就自己回,早已习惯了警察工作的不规律性,毫无怨言。更难得的是女儿小的时候,岳母帮着操持家务。哦,感谢岳母。不过岳母总夸他是个好姑爷,品行好、性格好,除了工作忙顾不上家以外,都好。
妻子上了车,坐到副驾驶位置上。这台几万块钱买的比亚迪虽然又旧又小,可是他们的宝马良驹,也把女儿送进了重点高中的大门。女儿有极好的文学天赋,小小年纪,她的诗就发表在市级报刊上。作为父亲,他虽对女儿赞赏有加,但神色淡然,只让女儿感知喜悦,却不会因骄傲而懈怠。
妻子突然对他说:“赶上你也没啥事,咱今晚不回家做饭了,去西炮台看落日吧。还是孩子小时候去过呢。”
“行啊,媳妇说了还不得办!”
“我说啥都办吗?”
“不违法不违规!我媳妇这么高的政治素养,也不可能让我办不合法的事呀。”
临近十月,辽河岸畔的美景已不需要臆想。红彤彤的碱蓬草绵延至远方,烈焰般纯粹,给大地披上华丽的礼服,与澄澈的蓝天、荡漾的碧波交相辉映。秋风白露把芦苇的叶片染上淡淡的金黄,微风拂过,沙沙作响,仿佛在诉说着属于古老辽河的新旧故事。
河水奔涌向海,水面波光粼粼。遥看海天一色,鸥鸟翱翔,渔船变成了中国水墨画上疏淡的影子。
太阳在临近海面的天际,浑圆而高傲,温暖而明亮,色彩明艳却不炫目,把最温柔的光辉洒向人间。天边的云、水面的波,被染上五彩的颜色。渐渐地,太阳的火球下沉、变小,没入海的另一边。而西炮台踞于高处,俯瞰大海,依然是守护的身姿。
惟余云霞美丽。二人静默。
妻子说:“当年大学的室友总爱说,长裙飘飘,晚风微凉时……”
“且夫天地之间,物各有主,苟非吾之所有,虽一毫而莫取。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,取之无禁,用之不竭,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,而吾与子之所共适。”他对妻子说,“这是苏轼《赤壁赋》里的一段话。”
暮色降临,海风轻柔。他们挽手漫步而行,余晖把他们的背影拉得长长的。
《一千零一夜》里总是说,小王子的脸庞像十四晚上的月亮。他说,妻子认定,十四的月亮最唯美。
月下的花间,只有极致的宁静。